今年二月初，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街头演讲，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："终于成功了！南鸟岛附近的稀土，连我们的下下代都用不完！"
她说的是真的。日本刚刚在六千米深的海底，捞上来了第一桶含稀土的泥浆。这事在全球都是头一回。
但就在一个月前，日本顶级海洋科研机构的负责人说了另一句话："无论怎么想，成本都会比向别国购买来得高。"
这两句话，就是日本深海稀土故事的全部。
日本这次，是真的拼了
要理解日本为什么要跑到六千米深的海底挖泥，得先回到2010年。
那年秋天，中日因为钓鱼岛撞船闹得很僵，中国对日本的稀土出口实际上停了。稀土这东西，日本工厂用来造电机、造精密仪器，是高端制造业的"维生素"。断货之后，市场上的镨钕价格在几个月内涨了接近二十倍。丰田、本田那边，有些生产线直接停了。
日本产业界当时那种感觉，不是"贵了"，是"喘不上气"。
于是从那以后，日本政府开始砸钱找出路。南鸟岛进入了他们的视野——这是日本最东端的一个离岛，孤悬在太平洋中央，岛不大，但它周围那片专属经济区，面积比日本本土还大。
更关键的是，那片海底的泥里藏着稀土。
后来科学家在那里摸了好几年，发现储量的规模大得出奇——全球重稀土钇的消耗速度，按那里的储量算，够用七百多年。这个数字一出来，日本政府的眼睛都亮了，恨不得马上开挖。
为了把这件事做成，日本前后砸进去超过五百亿日元，把深海稀土开采列为国家安全工程，目标是2028年实现商业化。
他们动用的主力装备是"地球号"，全球顶级的深海钻探船，船上一次能装一百五十号人。今年一月，它从清水港出发，跑了两千公里到南鸟岛附近，开始往下钻。
六千米的深度是什么概念？每平方厘米要承受六百公斤的压力，相当于把一辆坦克压在一块手掌大的面积上。设备只要有一丁点密封问题，瞬间就报废了。海水本身又是强腐蚀介质，管道和接口泡在里面，还没开始干活，就已经开始老化了。
日本用了六百多根特种管道接起来往下放，把海水混进海底泥浆，再把软化的泥浆一点点往上抽。中间还遇到了恶劣天气，作业被迫中断过一次。
最终，二月一日下午，第一批含稀土的泥浆被抽了上来。这在全球是真正的头一次，技术层面，日本确实做到了。
但成本是多少？试采阶段，每公斤稀土的开销高达十几万美元，是国际市场价格的一百五十倍左右。就算将来形成规模，各方的估算也普遍认为，最终成本大概是从中国直接买的二十倍。
日本科学界对这件事很清醒。顶级科研机构的负责人说的是"成本比买来贵"，大学教授说的是"经济上不合算就无法开发"，学界普遍认为这条路"顶多只能成为一种小规模的供应渠道"。
然而政治家那边，首相在街头讲"终于成功了"，大臣在社交媒体上抢发"快讯"。团队原本计划三天后才公布，被大臣一条帖子逼得紧急提前发布，连内部人员都说"没想到大臣会这样"。
说到底，这是一场技术示范工程，不是商业项目。日本科学家心里有数，政治家需要这个故事。
帮了中国一个什么忙
日本在深海折腾的这些年，客观上做了三件事，每一件都对中国有用。
先说中国自己的处境。很多人以为中国是稀土大国，日子一定过得滋润。这话只说对了一半。
中国确实是稀土第一大国，但有个根本问题——最值钱的那部分，也就是中重稀土，主要分布在南方，而且已经越挖越少了。
南方那些离子型稀土矿，开采工艺简单，早年间很多地方都是野蛮开采，合法的、非法的一起上。按照当年的统计，正规配额每年不到两万吨，但实际挖出来的远不止这个数，超出的部分基本都来自各种钻空子的渠道。
这么折腾了几十年，储量与开采年限的比值已经从二三十年前的五十左右，跌到了只剩十五左右。有业内人士在公开场合直接说：如果不加保护，二三十年以内，中国南方中重稀土可能就基本耗尽了。
这是一个真实的焦虑。中国既想继续用稀土出口作为战略筹码，又不得不面对家底越来越薄的现实。陆地的问题，只能靠海里的增量来补。
日本帮的第一个忙，是帮中国确认了"深海确实有"。
日本从2013年开始公开发表研究，2018年发表里程碑级的论文，把南鸟岛海底的稀土储量、浓度分布、深度梯度全部公开了。这些数据不光说明了那片海域有资源，更重要的是，它帮全球所有人确认了一件事：深海稀土泥这种东西，是可以被科学描述的，也是可以规模化操作的。
中国的目光因此更快地投向了深海，加快了对公海矿区的布局。
日本帮的第二个忙，是把错误路线帮中国试了一遍。
"地球号"的模式，本质上是用一艘科考船配一根超长管道往上吸泥——这条路效率低、能耗高、管道容易出问题。日本公开的实验数据、失败案例、技术报告，对中国的科研团队来说是非常直接的参考。
中国看清楚了日本在哪里卡壳，然后选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：不靠船吸，靠装备走。
日本帮的第三个忙，是用自己的格局局限，衬托出了公海的战略价值。
日本盯着南鸟岛那片专属经济区，这当然是它能做的最合理选择。但这种"自家地盘"的视角，反过来让中国更早意识到：公海才是真正值得争取的空间。
中国下的是更大的棋
中国在深海这件事上，走的是一条和日本完全不同的路。
日本是"科考船打头，科学家主导"，核心是验证可行性。中国是"工程装备打头，产业链协同"，核心是把技术做成可以反复执行的工程体系。
时间线摆出来很清楚。2001年，中国就拿到了第一块深海矿区的独家勘探权；2016年，在南海完成三百米水深的采矿系统海试；2021年，在一千三百米深度完成全系统联动，一次采集了超过一千公斤的多金属结核；到2024年，"开拓二号"采矿车在四千米级深度完成海试，另一台装备在五千六百多米深度完成作业验证。
这不是概念，每一次都是真实的作业深度、真实的采集量。
矿区的布局更能说明问题。目前，中国在国际海底管理局框架下持有五个勘探矿区，总面积超过二十三万平方公里，涵盖多金属结核、富钴结壳、多金属硫化物三种不同的矿产类型。
这二十三万平方公里是什么规模？日本南鸟岛那片调查区大概两千五百平方公里。中国在公海的布局，是它的将近一百倍。
还有一张牌，很多人注意不到。
深海稀土采上来之后，还要精炼。把矿石变成高纯度的稀土材料，这门手艺，全球九成以上的产能在中国。中国能稳定量产六N级的高纯稀土，而日本目前顶多做到四N级，差了两个量级。
更关键的是，深海稀土泥的成分特别复杂，精炼难度远超普通矿石，到现在还没有成熟的工业化方案。这意味着，就算日本把采矿问题全解决了，稀土泥拉回去之后，也面临炼不了的问题。这不是日本短期能补上的短板。
到2028年，中国计划在国际矿区完成五千米级的全系统联动试验，把采集、输送、环境监测整个链条打通。这一步走完，距离真正的商业化就只剩时间问题了。
日本在六千米深的海底捞上来一桶泥，这件事是真的，也是了不起的。它用十几年时间、几百亿的投入，证明了深海稀土可以被人类触及。
但它同时也告诉了全世界一件事：这条路通不通，不只看能不能挖上来，还得看能不能炼，能不能用，算不算账。
在这道完整的题目面前，中国交的答卷，要比日本厚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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